出院的那天,顾训来接虞秋惟。

近黄昏的傍晚,虞秋惟在窗前捧着护士给他换好的新鲜花束,里面夹杂一些满天星,像是点缀,却又喧宾夺主似的灼灼放光。

顾训来时,顾肉肉并没有尾随其后。

“肉肉呢?”虞秋惟问道。

“有同学过生日,我就让他去了。等等再去接他。”顾训帮他整理东西,动作利落简明,收拾得差不多之后,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按了几下递给我:“肉肉录了一段视频给你。”

虞秋惟点开。

顾肉肉小小的脑袋在布满喜洋洋的房间里,映出一张雪白又稚气的脸孔来。

“爸爸,出院快乐!肉肉永远爱你哟。”最后不忘来一个很大声的飞吻。

虞秋惟无端的笑起来。

“这个小东西,真讨人喜欢。”

“也就是对你才能想得出这么多花招。”顾训给他围上一件经典格子围巾:“别着凉了。”

虞秋惟心中没由来的温暖。

出了医院,看到医院门口有一棵木棉,细细碎碎的落下纤细的蕊,虞秋惟伸手接了一把。

街上又开始落下一点点的雨,行人把伞拿了出来,不知不觉清明将至。

虞秋惟记得大二的清明,他陪许少安给许奶奶扫完墓下来,在旁边的仙女山上放烟花,许少安用山上的草给他编了一个戒指,他问他:“秋秋,等毕业了,我们就结婚,好不好?”

他故意说:“谁要跟你结婚啊。”

许少安轻轻的搂着他说:“秋秋,我从十六岁的时候就跟你结婚了。”

他从十六岁就想结婚的虞秋惟,却在他二十一岁的时候和他分手。

爱一个人能有多长久真是天晓得。

顾训在车上没有和虞秋惟说话,车里在放班得瑞的音乐。

虞秋惟陡然觉得时光辗转得这样快,几年前对音乐一窍不通的他还会在车子上和周溏心、许少安探讨音乐的话题。

可是如今真的对音乐略有所知的时候,反而一句讨论的都没有了。

虞秋惟反复想起许少安说:“秋秋,我不知道我爱的是哪个你,你能知道我的痛苦吗?”

既然爱一个人都分不清楚,又何必自寻烦恼的痛苦。

人在多数,以为为情所困,但连自己都不明白,困住自己的只是对往事的念念不忘。

顾训并没有直接送虞秋惟回宿舍,他把车停在了学校东南角的一栋音乐大楼。

这是一栋旧的音乐大楼,校方三不五时的宣称要将其拆毁,但都迟迟未付诸行动。

久而久之,爬山虎的藤蔓将这栋音乐大楼层层包围,连窗户外都被灰褐色的枝条脉络包围。

顾训从车的后备箱拿了一个大红塑料袋出来,拉着虞秋惟上楼。

“要做什么?”虞秋惟不解。

“别问。”他把手放在唇间,绿色的植物下琥珀色的瞳孔有一点点少年的纯净。

时光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,也有一个人这样拉着他的手,穿着白净的衣服,瞳孔漆黑的深邃。

顾训轻轻的拉着他,上楼,整个空间里都是他们俩脚步的声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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